没什么CP洁癖。

目光

※腦洞來源于和阿箭(@一箭绝命)的討論。感謝kiko(@KIOuOKO)的幫助。

※文學少女paro.涉及《莎樂美(Salome)》。人物屬於諫山創。

※艾連性轉,少女心大爆發。


目光

 

——Wherefore didst thou not look atme, Iokanaan? 

 

 

秋分過後,天黑得特別快。明明才五點,太陽就快完全下山了。夕陽西下,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回家,不時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讓·基爾休坦抬起頭,看著窗外那些笑得沒心沒肺的同學們——特別是那個顯眼的開心到手舞足蹈的光頭就無名火起。啊,也不能說是無名火。他瞄了眼對面坐姿不雅的少女。

少女睫毛細密的眼睛半合著,頭枕在曲起的膝蓋上。微翹的黑髮上半部分在腦後扎成一個小小的糰子,下半貼在她白淨的脖子上。她身上穿著傳統的藍白水手服——裙擺在微風下輕輕搖動。乍一看,如果將那煞風景的安全褲忽視了的話,這傢伙的確是個美少女,讓看著那個像是睡著了的傢伙不著邊際地想著。

但也只是「乍一看」而已。

「喂,只剩十分鐘了啊。別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著我啊臭馬臉,我快要餓死了啦!」少女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大概是夕陽餘暉的原因,本來翠綠的瞳色此刻帶了點金黃。她拿起放在桌面的計時器,指著上面快速變化的數字嚷著:「我可是一整天什麽都沒吃啊!」

所以說他眼前的人只能叫「這傢伙」而不是「美少女」。

「知道啦知道啦,又不是不寫了。」看著拿著磚頭書作勢要扔過來的艾連,他皺著眉頭回了句後繼續寫起了手頭的三題作文。

 

「火焰」、「神氣十足」、「打包機」,這是今天的題目。但是手上的自動鉛筆還是遲遲不能將故事的後續寫出來。蘋果和香蕉殉情、棉被蓄意謀殺年邁的課室、三文治和三文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什麽狗血的神經病的故事讓都寫過了,這次的題目他是實在想不到要怎麽瞎掰了——而且打包機到底是什麽啊!誰知道那種東西啊!他煩躁地撓了撓頭,繼續對著只寫了半張的五百字原稿紙苦思冥想。

 

 

如果你們要問讓他為什麽要如此這般放學了還要呆在社團教室寫個讓他焦頭爛額的限時作文,那要追溯到一年前,他剛升上高中不久那會兒。在一個平凡無奇的早上,他跟老同學柯尼談著「高中了就趕快脫離童貞吧」的時候,一名美少女突然衝進教室將他拖了出去。然後在他既興奮又緊張地想著「桃花運終於來了」的時候,那女孩告訴他她叫「艾連·葉卡」。哦,艾連啊,真是個不錯的名字。

等等,怎麽有點耳熟?

「本來臉就像馬了,現在腦子也變成馬的了?」艾連鬆開扯著讓的手,轉過身來雙手叉腰仰視著呆怔住的讓。碧綠的貓眼明明白白地跟他說著眼前的女孩就是那個小學時代跟他不打不相識的艾連·葉卡。

「妳不是男的嗎!?」細思恐極的讓後退了兩步,本來就不大的瞳仁顯得更小了。

「誰說我是男的?」艾連歪頭反問道,「你竟然蠢到連我性別都搞錯嗎?」

所以現在找他是要干什麽?報仇雪恨?為了以前那些打架?不不,這傢伙以前可沒怎麽吃虧啊,每次都能把讓揍趴到地上。難道是情竇初開……

「喂喂喂……快回來快回來!」艾連拍著讓的臉,「快回魂!」

「加入文學社吧!」

 

讓寫完最後一個句號後,將自動鉛筆「啪」一聲扔到木桌上。終於寫完了啊……能回去吃飯了……他從未如此想念過他媽媽做的飯菜,他發誓。

「John,in hebrew is Iokanaan.」

「怎麽了?」讓看見了艾連腿上那本打開著的書。他也差不多習慣這傢伙每看完一本書就說點什麽的行為模式了。

「以後沒人的時候就叫你Iokanaan。」艾連合上書,轉過身背對著讓喃喃道。她的臉有點紅。

當然,讓沒看見這個。

「啊?什麽意思啊?」讓將原稿紙遞過去,順便看了眼書的封皮。

《Selome》。

「像黑咖啡、喝著很苦,但是苦過後很香……」

「大小姐,妳的晚飯不要了?」讓用捲起的原稿紙敲著艾連的頭,「不要就算了啊。」

「你就不能看看氣氛嗎!?」艾連奪過紙張後給了讓一個上勾拳。

 

「打包機被考生神氣十足地燒了,高高竄起的火焰讓老師們一致打了滿分……然後他上了一直夢想著的大學?」

艾連將原稿紙一小塊一小塊撕下,然後送進嘴裡。

「故事挺有趣的,不過節奏稍微快了……就像是沒發酵好的蛋糕!」

「時間不夠啊。話說回來,打包機是什麽?」天黑了,讓看著手表問。

「不知道,在字典上隨便翻的。」艾連吃下最後一小塊紙,拿起桌面的水杯呷了口茶。「文章語言有點乾巴巴的。」

「妳不會一整天就等著這個什麽都沒吃吧?」讓將工具收進書包,他還是無法理解艾連是怎麽將紙張吃出味道的,又是怎麽將它們消化掉的。

「沒有,那些書都過保質期了。這本《Salome》是第二本了,要收藏的。」艾連用眼神示意身後那排擺在書架上的陳舊書籍。

「幹嘛不去找里維寫?三題作文他應該很擅長吧?」

讓加入文學社後看見了那個光芒四射的社長——里維。據說他寫得一手好文章,優美之餘富有氣勢,小說散文等都得過大獎。當然這些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他這個理科生也沒想過當什麽作家。但是當他看見艾連一臉憧憬地看著那人時,心裡不知道怎麽的就不好受了。

真的不知道嗎?

「怎麽可能啊,跟他又不熟。」艾連的話又把他拉回現實,「況且社長很忙啦,煩他肯定會被罵的。」

喂喂,我也很忙啊!讓在不滿地抱怨著,當然也只是在心裡抱怨。

「對了,」艾連將一張蓋著學生會印的紙張展直,放在桌面,「我們要和美術社來場決鬥!」

 

 

十月,說是到秋天了,但氣溫還是居高不下。讓感到無限的疲憊,這火熱太陽和這火熱的決鬥氣氛都讓他疲憊,更讓他疲憊的是美術社那些即將成為他對手的、壯得更像健美選手的人們。

 

「隔壁的美術社要征用我們的教室,說什麽因為文學社人少沒必要佔用這麽大的教室就要我們換教室。這種理由說什麽都不能接受!」

「明明只是因為前輩們都升上三年級,社裡暫時空出些位置而已……只是社長也走了而已就這樣對待歷史悠久的文學社,這絕對不能忍受!」

「所以,我替妳對他們下了戰書!」艾連不知從哪裡掏出另一張紙,「這是學生會的回答:勝利一方說了算。」

拉開門打算回家的讓被艾連拉了回來,聽她像機關槍一樣迅速又富有衝擊力的發言。

「哈?妳腦子壞了吧?趕著去死也不用拉著我啊!」他只是被拉進文學社的,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個業餘人士。綜上,這場決鬥完全沒有勝算,他也完全不想寶貴的週末被這種無聊的事佔用。附加,他聽到這是為了社長什麽的決鬥後更不想幫忙了。

但是艾連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她見讓不同意就一直扯著對方不讓其離開,還一個勁地發動嘴炮技能逼他同意參戰。然後,這僵持的局面終於在臨近七點的時候得出了結果。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看見對方還是一臉執著地拉著門,她鬆開拽著對方衣袖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眾所周知,基爾休坦先生有著一張惡人臉和一顆與他的惡人臉截然不同的溫柔的心。於是他順理成章地去找了學生會的阿爾敏,順理成章地問到了決鬥的場地,理所當然地來到了這個離巨人學院不遠的女僕咖啡廳。怎麽看主辦方都不像正常人,他看著被稱為「主持人」正在狼吞虎嚥的莎夏和柯尼想。

艾連還沒到。

「請慢用。」女僕微笑著放下兩個黑森林蛋糕後又走開了。眼前兩個笨蛋還在橫掃著桌面的各式美食。讓懷疑自己被阿爾敏耍了,要不就是被艾連耍了。隔壁桌的亞妮、萊納和貝爾達特則早已開始討論著什麽嚴肅的話題——聲音太小了他聽不見。他只能將視線投向那些忙碌的女僕。

蕾絲、荷葉邊、黑白交錯,還有超短裙。個個都嫩得要出水的感覺,話說回來艾連這樣穿的話應該也不錯?就女生而言,她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樣貌和身材都不錯。穿著超短裙女僕裝喊他「主人」什麽的艾連……感到血氣上湧,他捂住了鼻子。

「柯尼,你看見艾連了嗎?」讓看著人來人往的門口問一旁吃得不亦樂乎的光頭。

「沒,沒看見。」柯尼吞下差點噎到他的蛋糕,喝了口水。

「話說回來,你倆在這裡幹嘛?」

「吃啊!」莎夏拿著聖代說道。

「我是說你們哪來的錢?」讓的直覺告訴他這裡的食物絕對不便宜。難道明天世界末日所以要把錢都花光?

「學校奘助!」莎夏含著食物口齒不清地說著,「就是乃們文學社和美術社的決鬥,學校說要搞得熱鬧點吸引更多優等生入學就讓我們來了!」

學校上層們的腦子一定是壞了,讓看著兩個笨蛋歎了口氣。

人滿為患的門口處傳來騷動聲,室內等人不禁向聲音來源望去。

「對不起、對不起,麻煩讓我過去!」

主角終於來了。

艾連從人群中擠出,一個趔趄後扶住旁邊的桌子站穩。氣喘吁吁和大汗淋漓是最好的形容詞,她身上那套運動服都皺了。

「久、久等了,快開始決鬥吧!」

讓更覺得他們沒有任何勝算了。

 

一切就如你所見正按部就班地展開著。柯尼和莎夏聽見艾連的話後從桌下抽出擴音器,邊吃著食物邊喊話:

「大家注意!比賽開始了,請無關人員盡快撤離!」

「美術社和文學社成員立刻到這裡集合!」

一直坐在兩笨蛋邊上的讓現在正單手遮臉站在一邊。他對自己來參加這種丟臉的決鬥感到無比的後悔,他在祈禱早上出去購物的媽媽千萬不要到這裡圍觀。他百分之百、不、應該是說百分之二百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喂,馬臉。」艾連又扯著他的衣服了。這傢伙習慣糟透了啊,不管是說話方式還是行為方式。

「幹嘛啊?」他轉身,看到了那個總是惹事的傢伙。艾連臉上又是這個一迷惑就睜大眼睛盯著他看的表情。

「你不是說不來了嗎?」

「話是這麽說,但……」讓頓了下,視線飄到了艾連身後的人群里,「放心不下妳這個趕著去死的傢伙。」

「誰趕著去死了啊!」艾連炸毛了,「你換個叫法會死啊?!」

「除了妳還有誰啊?!衝動得要死的除了妳該有誰?!」

「煩死了啊馬臉!」

「妳……」

就在讓打算罵回去時,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讓.基爾休坦,請你不要對艾連大吼大叫。」

讓看見的學生會長兼艾連家人的米卡莎.阿卡曼現在就像貞子一樣陰沉。

 

艾連被米卡莎拉走了,於是讓現在只能回到他之前的狀態——發呆,或者說神遊。好吧,叫什麽其實都一樣,反正他就是心不在焉。

聽說阿克曼是葉卡家的養女,但是到底為什麽成了養女這個他倒是沒聽說過。可能是兩人並不是從小到大呆在一起才差別這麽大:一個是典型的衝動型,一個是典型的冷靜型。也可能是因為性格互補才這樣。

青春期的男生們總會討論哪個女生長得怎樣怎樣,氣質怎樣怎樣,無論是哪裡的男生都這樣。所以,作為一名正常的男學生,他加入過那些毫無營養的討論——他那時說的米卡莎很有氣質很善良特別是那頭飄逸的黑長直秀髮凸顯了東方女性的氣質美。這些都只是讓開學典禮時看見作為學生代表上台演講的米卡莎時產生的第一印象,所以後來在他與艾連久別重逢的第二天,米卡莎某個課間威脅了正要去廁所的他一番后,他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離艾連遠點。」讓還記得這女人那時身後都幾乎出現實體化的怒氣了。

 

相比起來還是那個衝動的傢伙可愛,儘管嘴巴壞了點。

 

 

 

「人都到齊了嗎——」柯尼還在舉著擴音器喊來喊去。而一邊的莎夏早已厭倦了這種無聊的事繼續吃眼前的雪糕火鍋,進食的雜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店。

再也無法忍受這糟糕的工作效率,回來坐了十多分鐘的艾連爆發了:

「人都到齊了還磨蹭個什麽啊!」艾連之前先阿爾敏要過參與決鬥的人的名單,有哪些人要來她再清楚不過了。

 

要不是出門時被米卡莎拉回去換衣服,她才不會遲到呢。

「艾連不換運動服的話一定會被襲擊的。」

襲擊個什麽啊,穿校服也沒什麽不妥吧?大熱天的要她穿長袖簡直喪盡天良……但鑒於如果不聽米卡莎的話,她一定出不了門的經驗來看,她屈服了。

「艾連沒有我一定會死的。」說著這樣的話的米卡莎尾隨她來了,不管她怎麽抗議。

所以,艾連在看見穿著便服的讓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時,她很生氣;所以,現在讓看著米卡莎神遊時,她快氣炸了。當然她不會承認她在意那個馬臉的,絕對不會。她需要做點什麽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例如決鬥什麽的。

「難道除了在坐的人外還有別的人嗎?」她問笨蛋二人組。

 

柯尼停下了喊話,挪開擴音器湊近吃撐了摸著肚子的莎夏:「吃夠了吧?」

「嗯嗯。」

「那快把那個拿出來,」柯尼瞄了眼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像要刮起颶風的米卡莎,「米卡莎好像不太高興啊。」

「噫!」莎夏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莎夏拿著擴音器咳咳幾聲清了清嗓子,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張紙讀了起來:

「受學校的委託,我和柯尼主持這次的『文學社vs美術社決鬥』。」

柯尼也拿出一張紙讀著:「文學社:讓.基爾休坦,艾連·葉卡。」

「讓說他不參加了。」艾連舉手。

正在發愣的讓如夢初醒:「哈?」

「說的就是你。」艾連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讓,「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妳是真蠢還是假蠢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吧妳這個趕著去死的!」讓有點無法理解這個吃紙的傢伙的腦子了。

「讓的愛情表達方式還是這麽的拐彎抹角啊。」白薯女啃著白薯插口道。

 

安靜。

艾連和讓都像被什麽噎住一樣: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

「說什麽啊……」「誰會跟這種傢伙……」

又是同時開口的兩人說到一半很有「默契」地住口了。

莫名的有點尷尬。

終於找到時機繼續念白的柯尼清桑,繼續讀紙張的內容:「美術社:亞妮·雷恩哈特、萊納·布朗、貝爾達特·胡佛。」

「亞妮說家裡有事先回去了。」萊納說,眼神示意門口。

「哦!那現在是二對二了!」莎夏吃完了她的白薯,嘴還沒擦。

「規則:今天內找到任務需要的東西,然後回到這裡,先找到的隊伍勝出。」柯尼念完他的部分,折起白紙。「莎夏,到妳了。」

「WALL.ROSE.」莎夏念完就將紙塞回口袋,「就這個。」

「請大家交出身上的電子用品。」米卡莎對掏出手機的眾男說,「為保證公平,本比賽不允許手機求助。」

男人們交出了手機,艾連則沒有手機——米卡莎說艾連沒必要買,艾連也懶得整天帶著這種東西。

「啊,對了。」莎夏從桌下拿出一支筆和一把丁字尺「這是道具。文學社針管筆,美術社丁字尺。」

萊納和貝爾達特一拿到丁字尺就在討論對策。讓拿著針管筆東張西望找艾連。

 

而艾連在聽到提示後就離開了現場,現在正在百米開外的一家服裝店前駐足對著櫥窗發呆。迎面吹來的潮濕熱流讓她想換衣服。

早上為了躲避米卡莎,艾連出盡渾身解數。走泥濘小道,藏在樹上,翻墻到別人家的院子……都失敗了。米卡莎就像塗了502強力膠一樣粘著她,在離她不遠的十米距離裡。倒是她,因為上述原因衣服都髒了。她必須驅逐掉這套衣服。

但鑒於錢包太瘦弱,她放棄了這個想法。她要利用身上為數不多的紙幣來填飽肚子及尋找提示所說的地方。如果誰問她:「妳的隊友呢?」她一定會說:「那個馬臉關我屁事。」

總是叫她「趕著去死的傢伙」什麽的,誰趕著去死了啊。她以前只是喜歡冒險,然後經常受傷。儘管有一次真的蠻嚴重的,都讓她進急救室了。不過這種事沒什麽大不了的,誰小的時候沒頑皮過啊。要真說有那樣的人,那一定是那個笨蛋馬臉。一定是這樣的。

週末街上的人總比平日來得多,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艾連邊走邊百無聊賴地掃視四周,順便詛咒一下那個估計真的被她說回家去了的馬臉。

叫你回去就真回去啊,真討厭。

她當然記得高一的某個中午打算回教室但是沒回成——馬臉和幾個男生高談闊論著學校裡的女生們。結果就是馬臉對艾連的家人米卡莎給予了高度讚揚,然後艾連就離開了室門外。

那天晚上她吃了一整本《百年孤獨》,好讓家裡人看見自己難過時會覺得「哦,原來妳吃了這樣的晚飯啊。」

 

「市立圖書舘」眼前的大型建築頂上掛著的五個大字赫然在目。

「妳終於到了啊……」

讓拿著一支筆對驚恐得無以復加的艾連說,而後者只是一個勁地看著他,就像在看外星人。

 

 

 

「LIBRARY」

艾連邊打量著那隻筆芯刻著這麽個英文單詞的針管筆,邊在圖書館漫無目的地閒逛著。毫無來由地失落了起來。

毫無來由?

她不會承認看見讓後高興了一下:對方可能是擔心自己所以跟過來。聽見對方在她眼前晃著筆說「妳也看過這個?」後,她立馬搖頭把之前那個不切實際的無聊猜想甩出了腦袋。

當然,想法能甩掉,鬱結的心情還是甩不掉的。

「Iokanaan?」

「幹嘛?」

「沒什麽……」

她越過一臉困惑的讓,看見一個正在購書的學生手錶上時針和秒針重疊指向「十二」,想起自己什麽都沒吃。飢腸轆轆最煩人。

「妳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我離開一下。十五分鐘后出口見。」

馬臉留下這麽句話給她就跑了,頭也不回地。

「如果是去洗手間的話,祝他掉進馬桶里」艾連摸著擺在顯眼地方的暢銷書想。

 

這邊,被艾連碎碎唸著的人正在一個個書架間來回走動——他在給心情不佳的艾連找午飯。他很正常,對,他就是在給那傢伙找午飯。

日光燈亮堂堂地照在四周,打過蠟的地面映出讓修長的身影。周圍的每個人都在安靜地沉浸在書海中,讓的踱來踱去的腳步聲顯得特別突出。

讓只是不想看見那傢伙心情低落死氣沉沉的樣子,每次艾連一這樣他就手足無措了,小的時候這樣,現在也這樣。果然是他的剋星啊,那傢伙。

「讓的愛情表達方式還是這樣拐彎抹角啊。」

「莎夏那個吃貨在說什麽啊……」想起莎夏的話,挑著書的讓低下頭嘟噥。

《莎樂美》。

讓抽出這本最近總是被艾連提到的書,不過是已經翻譯好了的插圖版。他端詳了下,然後轉身打算去找那個等了他十分鐘有多的艾連。

 

「喲,你好!」卻被一個戴眼鏡的女士擋住了去路。突然出現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的女人把讓嚇退了兩步。「我是這裡的銷售員韓吉!」

「您好、」讓有點窘迫,「我是約翰(John)。」

隨便說個名字糊弄過去算了。(他本名寫作Jean)

韓吉聽後點了點頭,然後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本寫著《為你揭秘兩千年前的巨人之謎》的大部頭,臉上還出現了可疑的紅暈:

「同學,買一本吧!這可是我研究了十年巨人後寫得的信心之作!」

讓頭上冷汗淋漓,他好像被什麽怪人纏上了。他接過書,又退了兩步:「我會去買的,謝謝推薦……我先走了。」

他付錢時聽到遠處諸如「莫布里特你怎麽來了?」「請快回去吧韓吉前輩!」「不,為了巨人的偉業我不能就此……放開我!」「請快回去吧!」的噪音。

他真是慶幸自己早早離開了那個女人。

 

可能是下午兩點半太熱了,ROSE公園裡現在一個人影都沒有。這對不能再公眾場合用餐的艾連是再好不過了,她是好久沒試過這麽愜意地來一次「野外」就餐。若果不是之前聽了莎夏說的那話,她心情會更好。

「讓的愛情表達方式還是這樣拐彎抹角啊。」

愛情?對誰的?不,怎麽說都跟她沒關係。怎麽看那個馬臉都是喜歡米卡莎那種氣質好的,或者說一般男的不都喜歡那類型嘛……

艾連閉上眼,將撕下的另一張紙塞到嘴裡。味道很新奇,就像那之前風靡一時的韭菜月餅。

她說的當然是那本《為你揭秘兩千年前的巨人之謎》。

「唔……除了巨人外沒別的內容了,不過挺有趣的!」艾連邊咀嚼邊說「我也有點想去驅逐巨人了。」

 

就在剛剛,艾連在看見讓拿著兩本書走出來的時候愣住了,後者則極為不好意思地說「不是因為看妳可憐才給妳的啊。」

艾連也毫不示弱地嚷道「誰稀罕了啊」然後奪走了那兩本午飯。

她才沒有感到高興呢,一點也沒有!

正當艾連跟自己的心情作無謂的鬥爭時,讓看見地面掉了張紙條。

「ROSE」

 

所以,艾連現在正邊吃這口味不太好的書,解謎之餘填飽肚子。應該不至於吃壞肚子吧,她想。

但是快吃完了都沒新發現,除了巨人巨人巨人還是巨人,儘管她對巨人蠻感興趣但也不免有點失望。

風拂動枝葉發出好聽的沙沙聲,日光穿過縫隙傾瀉在在他們身上。不遠處的人工湖面波光粼粼,亮得晃眼。

「喂,妳今天怎麽遲到了。」讓突然說。

「換衣服去了。」她如實回答了。

「妳這人也會打扮啊?」讓看著她一臉難以置信,「不過品味真糟糕。」

「打扮個什麽啊,是米卡莎讓換的。」艾連有點生氣,「還有馬臉你說誰不會了啊?你才……」

艾連說到一半噤聲,扭過頭去。她感到臉有點發熱。

馬臉今天有點帥啊……不,才沒有。

「走,去WALL.ROSE.」啪一聲合上那本被撕得差不多的巨人研究巨著,艾連站起來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雜草。現在不是想那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吃飽了?」

「嗯。去找米娜問問。」

 

WALLROSE是K市近郊的一個旅遊區,以其十多年前發掘出的巨大人形結晶物聞名於世。旅遊旺季時總是人滿為患,不過幸好,現在還沒到那時候。

米娜·卡羅來納,艾連的同班同學(關係還算不錯的),最近要在WALLROSE開一家花店。根據她的說法是「這可是我從小的夢想啊!」

今天是開店第一天,米娜雙親說著「我們要出差幾天,花店的事妳就自己處理吧」就帶著行李離開了。於是她打電話給好朋友亞妮,後者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

「亞妮,妳說這裡擺什麽好?」米娜一手端著一盆亞妮叫不出名字的鮮花問(她只是對那些植物沒什麽興趣罷了),「紫羅蘭還是菊?」

「紫羅蘭吧。」她看著盆中那顏色艷麗的花朵。

米娜放下花,擦了把汗,向氣勢洶洶的兩名不速之客——那長著惡人臉的兩個同學總讓她有種對方是來砸場的感覺。如果不是熟知他們並不是這樣的人的話,她一定會這樣想。

不管怎麽說,阿爾敏讓她等的人終於是到了。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麽能幫到你們?」她擺出學會不久的燦爛營業笑容。

艾連剛想問這裡有沒有玫瑰,但一看見亞妮在便不敢再說什麽。雖然亞妮平日挺照顧她的,但說什麽亞妮也是個美術社的社長。艾連還不至於蠢到告訴對手自己要幹什麽。

而在花堆中忙活的亞妮抬頭便迎上艾連的視線,她看了對方一會兒後,丟下一句「我出去一會兒」便脫下圍裙和手套走了出去。

 

「花真多呢……」艾連在不大的空間轉了一圈後感歎道。空氣里全是清幽花香,她揉了揉有點發癢的鼻子。「亞妮怎麽來了?」

艾連記得她也是要來決鬥的。

正倒著茶的米娜沒好氣地說道:「妳還好意思說啊,明明上週就跟妳說過讓妳過來幫忙的。」

艾連終於記起友人的囑咐,有點不好意思地打哈哈:「我比較粗魯嘛,幹不了這種纖細的事情,亞妮來了就好。」

「服了妳,」米娜將茶水放在兩人面前,「所以你們這是來給我捧場的?」

「請問有玫瑰嗎?」讓插口道。

「啊,對不起!忘記進貨了呢……」

讓的單刀直入被米娜的回答直接堵了回去,艾連用手肘撞了一下坐她邊上的讓以表對他毫無危機感的不滿。儘管亞妮不在也不能掉以輕心!

「玫瑰是要送艾連的嗎?」米娜突然問。

正在用眼神和肢體語言互罵的兩人看著米娜驚愕地停了下來。

 

 

 

米娜將插在玻璃花瓶裡的一束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取出,塞到讓手中:「這種花叫碎米薺,花語是熱情。很適合艾連不是嗎?」

「誰要送——」

「你們不是交往了嗎?男人連花都不捨得送給女朋友嗎?!」

「不是啊——」

「艾連今天生日你不知道嗎?天哪,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米娜扶著額歎氣。

被一直打斷的讓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艾連,後者只是捧著茶杯沉默。

「妳生日?」

「嗯。」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最後是「嘭!」的一聲。

門被米卡莎粗暴地撞開了。

「艾連妳不能跟讓在一起,」米卡莎拿著竹刀走進來,「這樣的人配不上艾連。」

「妳怎麽能這樣說!還有,這門妳得給我賠!」米娜攔住殺氣騰騰的米卡莎喊著。

突然,另一把竹刀破風而來,直直向著米卡莎的脖子。米卡莎一個閃身躲開,跳開幾步後才去看來者何人。

「亞妮,送客!」

「我們是時候分個勝負了。」亞妮面無表情(不過她平時也沒什麽表情就是)對一臉不耐煩的米卡莎說,「妳別想跑。」

米卡莎四處張望,卻沒看見艾連的身影。

 

這邊廂,讓正拉著艾連在大街上狂奔,全然無視行人異樣的目光。火紅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跑著跑著,艾連突然掙脫了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動了。逆光令讓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喂……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覺得艾連因為生日被忘記生氣了。

艾連只是低著頭,沒動靜。

讓抓起艾連的手,將逃出來時捎上的那枝綁上紅絲帶的碎米薺塞到她手裡:「明天再給妳別的。」

但在他打算收回手的時候,艾連反手拽住他,不讓他離開。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Look at me,Iokanaan.」

「啊?」

「莎樂美是希羅底的女兒,是個可愛的、美麗的公主。」艾連突然說。

「艾連?」

「她任性,像每一個少女一般地對異性好奇。」

讓有點懵了,「艾連,怎麽了?」

「你聽我說完!」艾連抬起頭,對上讓的視線。她的臉紅得要滴血。

「有一天,她遇上了一個男人。她愛上了他,熱烈而又瘋狂地。她希望那個人能看著她。」

「那個人叫Iokanaan.」

她將花塞回讓手裡,雙手放在他臉上,讓他看著自己。

「我……不要別的禮物。」

我希望你能只看著我,而不是別人。儘管我並不可愛漂亮……」

她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感到害羞,正打算扭過頭去時,讓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什麽不可愛啊,都可愛得要讓他的心臟爆炸了。

 

 

讓今天的下午也坐在社團教室寫三題作文,雷打不動的奮筆疾書。艾連自昨天的告白後就一直沒怎麽說話。

 

比賽結果是文學社贏了——讓和艾連回到起點時也沒看見萊納和貝爾達特,柯尼說他們還沒回來。而要找的東西就是那朵花上繡著「ROSE」的紅絲帶。站在興高采烈的笨蛋二人組邊上的米卡莎看起來心情不悅,可能是因為被阿尼氣著了。

艾連最後說只要回他們原來的教室。

 

讓看了眼那個又枕在膝蓋上睡著了的艾連,想著這傢伙真是毫無自覺啊不過既然是安全褲就沒問題了吧——不對、那不是安全褲。

條紋啊!

「喂!妳給我起來!」讓抓著睡迷糊了的艾連大力搖晃。

「幹嘛啦……」

「妳給我有點自覺啊!被別人看見了怎麽辦!」

「看見什麽啊……」被打斷和周公談天的艾連無比煩躁,她邊揉眼睛邊推開讓。

然後她看見對方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說:「就是那個啦……條紋啦。」

她順著讓手指的方向,看見了自己掀起的裙子。

「流氓!」臉上迅速燒起來的她給了那個童貞馬臉一個響亮的耳光。

 

窗簾隨風輕輕擺動,放在桌上的原稿紙被吹到了地上。文學社的兩人又開始了那再正常不過的吵架。

 

于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註解:

①《莎樂美》(Salome)——〔法〕王爾德,英版譯者為道格拉斯。書中人物出自聖經。

②《百年孤獨》——〔哥倫比亞〕馬爾克斯

③《文學少女》——〔日〕野村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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